《海盗》第二期

 


出来混,终究一天是要火并的
◎ 张军


  小狗日的从渝东来到了渝西,他打算在渝西混一下。

  我说你多少岁了?他想了一下,说,我21岁。我说你狗日的有点不老实哟。他说你怎么晓得我叫狗日的?他其实不叫狗日的,在老家那会儿,因为小嘛,大家都叫他小狗日的。狗日的和小狗日的有什么区别呢,也没什么区别,关键是年龄,不能太小了。像这种刚满17岁的小批娃娃,能给你办成多大的事呢,莫惹祸就已经很不错了,所以从原则上讲,我是从不收小弟的。但他整天都跟在我屁股后面,到那里都说我是他大哥。我说我日你的妈耶,你怎么不说我是你爸呢?他说我爸呀,嗬,已经死了,去年死的。

  他爸是死是活我没去过问,我只是给了他200块钱。我说这钱你干什么都可以,就是不能买白粉,晓得不?他说晓得。说完之后,他很高兴的就走了。
但他还是去买了白粉。这消息是另一位兄弟给我讲的,我相信这兄弟的话。这兄弟以前跟着麦巴,没混个名堂,后来麦巴还把他卖了。他一直都耿耿于怀,这次终于逮住了机会。我以前说过,谁卖白粉给我兄弟,谁就对不起我。既然麦巴对不起我,那我反过来对不起麦巴,在道上,也是合情合理的。

  当天晚上,麦巴就被抢了,背上还挨了三刀。砍他的不是别人,正是这位兄弟。但冲在最前头的却并不是这位兄弟,而是小狗日的。我要麦巴永远都记住,是小狗日的带人把他抢了。

  据说那天晚上,小狗日的表现得十分勇敢,他冲在最前面,用砍刀顶住麦巴胸口,大声吼道:货统统给老子交出来!麦巴一下就呆了,还没反应过来,另外几把砍刀噼里啪啦的就落在了背上。紧接着,小狗日的又一刀捅进了他的肚子。从此,麦巴一蹶不振,再无心思经营白粉,宣告退出。

  我接管了麦巴的生意。小狗日的也就名正言顺的成了我最贴身的跟班,我到那里他就跟着到那里,就连打炮的时候他都跟着。我说小狗日的,你觉得打炮好耍不?他说,好耍好耍。在没认识哥哥之前,我从没耍过,连朋友都没耍过。那你喜欢过谁吗?我又问他。他说没有。他不晓得啥子是喜欢,只晓得爽了就行了。他觉得海蓝云天的小姐个个都爽,特别是那个17号,只要一想到17号,他下面一下就硬了。当然没想的时候,他也经常是硬的。砍麦巴那天,当他提起砍刀,冲到最前面的时候,他的下面,也是直挺挺的。用他自己的话说,打那以后,他的下面,就一直都硬得不成样子。哈,我笑了一下,我说,走,我带你去个地方。哥哥又要带我砍人吗?我说别他妈的整天都想到砍人,你不是喜欢爽吗,我把17号喊出来,天天都拿给你爽。

  一年后。真快,一晃就是一年了。

  我和小狗日的去了趟云南。就在我们走后的某天下午,17号的脸被人划了。据消息灵通人士透露,是宋大娃干的。17号也认为是宋大娃干的。在我和小狗日的认识17号之前,宋大娃也经常去海蓝云天。他去的主要目的,就是找17号。17号爱理不理的,宋大娃十分恼火。宋大娃心想,老子好歹也是一大哥,搞个鸡都搞不定,我还当大哥,当锤子个大哥呀?但宋大娃就是搞不定17号。17号只陪他做过几次快餐,包夜一次都都没去过。当然宋大娃心里想的,还不仅仅是想要包夜,把17号据为己有,才是其最终的目的。

  如果17号上班的地方不是海蓝云天,而是别的其他场所,恐怕早就被宋大娃武装提货了。可她偏偏又是海蓝云天的人,海蓝云天的后台,宋大娃是得罪不起的,不仅仅是宋大娃得罪不起,我们谁又得罪得起呢?可他还是得罪了。

  回来后,我是说我和小狗日的回到渝西以后,江湖上到处都在传言,宋大娃要把小狗日的废了。我说怎么会呢,我和宋哥是朋友,朋友之间嘛,最好不要开玩笑,玩笑开大了,不好收场哦。

  其实回来的当天,小狗日的就闹着要去找姓宋的。他说他非去不可,就算把小命儿搭上,就算被宋大娃砍死,他也非去不可。他咽不下这口气。但他还是得咽着。毕竟这不是几把砍刀就能解决得了的问题,就目前的实力而言,宋大娃应该在我之上。在我之上的人物我是不能随便去动的,一动就会扰乱社会金融秩序,我指的是黑社会金融秩序,而不是正常社会的金融秩序。那什么样的社会才是正常的社会呢?

  小狗日的越听越糊涂。他说,哥,你在说些啥子哟?我说,我也晓球不得我在说啥子。最近我脑子很乱,总觉得要出事了,马上就要出事了,我不知道是我死,还是宋大娃死。小狗日的,你说呢?哥,这还消说吗?你说啥时候动手,我就啥时候砍他。恩,好样的,小狗日的就是好样的,但为什么要用刀呢,难道,不可以用枪吗?我说。

  没过多久,也就一星期吧,上边终于开始动了。我说的上边,是指海蓝云天那边,海蓝云天到底有多么的那边,我就不能说了,说多了,我怕有麻烦。

  我只能说一部分。

  事情是这样的,海蓝云天开有一家地下场子,出入的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。宋大娃也经常混迹其中。但他运气不好,连续输。一月下来,一共输掉了一百八十万。这一百八十万是他奋斗了好多年才弄到手的,怎么能让好不容易才弄到手的钱又拱手相让呢?这还得了?这还得了的意思,就是他已决定,要把这一百八十万摊派给企业。名单都已经出来了,但还没来得及实施。这触动了海蓝云天的利益。海蓝云天的那边,开始说话了:这不是明摆着,要扰乱正常社会的金融秩序么?他妈的,看来他是不想混了。

  小狗日的听到这消息后,一下就乐了。他说,哥,我们有啥子好处呢?我说有啊,一星期后,我们就可以在场子上放水,并占有百分之十的股份。别小看这百分之十,一年下来,至少也有一百万。外加放水的收入,养活兄弟们,我想已经足够。但这次非同一般,我们必须听从于那边,那边叫我们怎么做,我们就怎么做。把他废了就行了,用不着杀他。

  事实上,这事还是被小狗日的搞砸了。当兄弟们用双管猎枪顶住宋大娃脑壳的时候,我和小狗日的,从一辆车上下来,我说小狗日的,快去把他的脚杆废了。小狗日的提着一把唧筒就冲了过去,对准宋大娃的膝盖骨连扣两枪,宋大娃跪在了地上,但还没有完全倒下。小狗日的又用唧筒顶住他的前额,大声吼道:老狗日的,你不是要来废我么,你怎么没来啊,你他妈的怎么没来啊?嘭!又是一声枪响。我看见宋大娃脑花都出来了。

  我说完了。我们彻底玩完了。


| 目录 | 下一页





目录
 

张军,诗人。67年生于重庆。乱七八糟的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后,决定开始写小说。








©《海盗》